南海潮歌

十年了，他爱的永远是20岁的小朋友，我爱的永远是他这一款，哀莫大于心死……

作者：望京成海

2002年，和他结识。彼时我20岁，读大二；他22岁，读大四。相邻的两所大学——算了直说吧，我在清华，他在北大。我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做了小三——他隐瞒了我他在北大有个BF的事实。等我和他在一起了，那个北大男孩找到我理论，我才知道我“被小三”了。气得发抖，决定分手。他找到我，哭、哀求、追踪，就差下跪了，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和那个男孩分手（多年后我才知道分手时丑态必出是他的绝活，可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巴心巴肺地想和我好）。后来他和那个男孩果然断了，又狂缠我半年，终于还是和他复合了，当然这里有个前提：我知道我心里一直很爱他，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。

2004年，我22岁，大四；他24岁，在广州一家央企工作。当时我在北京实习，各种蛛丝马迹，发现他可能正在出轨。我放弃了北京、上海更好的offer，选择了广州这家单位，心里充满了“保卫爱情”的悲壮（现在看来其实只是一股迷迷瞪瞪的傻逼情怀）。在广州，果然发现了他出轨的前期征兆：和一个20岁的星海音乐学院的学生在玩暧昧。因为发现及时，暧昧没有转变为出轨，我和他的感情算是度过一劫。

2008年，我26岁，职位升了几级，在广州分期付款买了房；他28岁，经历两次跳槽（两次跳槽都既没和家人商量，也没和我商量），越跳越差，从央企跳到外企，再到后来的民企，四年中薪水一直没怎么涨，人也变得有些消极。4月，我从新加坡出差回来，他被我活捉在床，和一个20岁的体院学生。然后六年前的一幕循环上演：哭、哀求、追踪，这次是真下跪了。我也循环了一次：又心软了。两人在一起六年，已经生活得很默契了，分手就跟砍掉一只手一样。但这次我对他是真的非常失望了。

2010年，我28岁，升到了部门经理，买了车，又投资了一套小公寓；他30了，事业一直没多大起色，整天愤世嫉俗，骂国骂党骂政府。甚至有一次抱怨读大学时只顾着和我谈恋爱，耽误了他考G、T出国。其实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都大四了，自己大二大三G、T考得垃圾跟我有什么关系？然后房子也没买，而且错过了2008年最好的入市时机。预感他这样下去以后只会越来越买不起，谈过几次，愿意资助他部分首付，他的回复是宁可旅游、享受人生，也不愿意做房奴——也许从事技术工作的，都会有这么二笔兮兮的气质吧。我说在中国买房，表面上是大宗消费，其实却是最好的投资，结果人家根本不理我。最后只得变相帮他：我买的小公寓免费给他住（我们平时不住一起，因为我爸妈经常过来这边），希望他省了房租，能早点把首付攒出来。但，没用的，人家大手大脚惯了，但凡我出差，他肯定是要泡吧的，和一群20岁的小朋友莺歌燕舞，当然最后一定是他买单。我后来都懒得说他了，30岁的人了，总和一群20岁的小朋友混，谁玩得过谁？

这一年年底，他再一次被我逮到出轨：在我给他免费住的房子里，他和一个在gay吧里认识的20岁的小朋友。当时居然是我落荒而逃，或许是我脸皮薄，见到赤裸相呈的两具肉体，就本能地想回避。

这件事，让我彻底对他死心了，让他搬了出去。他也知道自己理亏，丢盔弃甲般地离开了广州，以30岁的高龄杀回北京，人生几乎重新开始。

2011年，我29岁，一直孤身，并且觉得很可能会一直孤身下去了，也并没有惶恐或遗憾，因为我已经发现孤独其实就是人生的常态，尤其在这样一个快餐时代，我们这个群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会这样孤独下去。这一年夏天，公司在北京有培训。在北京的三个月里，有好事者将我的行踪告诉他了，于是又有了联系。经过大半年的沉淀，我对他的愠怒、失望已经渐渐平息。他回北京后跳槽到了一家外企，各个方面都在日益好转，据说也戒了酒吧、夜店的瘾，由衷为他高兴。到年底，我们复合了，很自然的过程。复合之后的感情，我觉得，比原来更为醇厚，而且我相信，经过一系列挫折，他会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，会更明白那些20岁的男孩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，会更明白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的人生意味着什么。

2012年，我30岁了，家里逼婚，但因为有他，我觉得都不是问题，尽管是异常辛苦的异地恋。六月，北京的一个关系很铁的女同学（她知道我是gay，我和他的事情她一直知道）告诉我，有一次在超市看见他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，其状甚密。同学说得委婉，“隔得远，看得不是很清楚，未必就是他本人”。但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前几天，北京大雨，我晚上十点左右电话过去问情况。关机。我担心是出事了，就一直打电话，最急的时候，都想报警了。晚上十二点，他的电话终于开机了，说是没事儿，在洗澡，手机没电了。洗澡洗两个小时？但我没追问，我承认自己是在装傻，是在给彼此台阶下，我甚至有替他圆谎的想法。

第二天早晨我打电话过去提醒他注意天气出门带伞，他睡意朦胧地接了电话，电话那头分明还传来另一个男孩的抱怨声：谁这么一大早打电话？

于是我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。几个小时后我心情平复下来，给他发了一个很长的短信，其实只想听一个真实的解释。他的回复短信是：你猜的都没错，我是和一个小师弟在一起了。后来又有一些陆续的短信，终于听到了这么多年来他内心真实的想法：“我其实一直就只喜欢20岁的小朋友，男的年纪一大，口气和身上的味儿都不一样了；之所以和你纠结这么多年，是觉得你各方面靠谱，会过日子，我希望老了有个伴，而你无疑是最合适的；至于现在还能玩得动的年纪，大家都可以出去玩，反正也只是玩，最后在一起的还是我和你；你要不介意，咱们就这样过，你要是很介意，可以找其他人。”

这几天，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短信都细细重温了一遍，其中有很多我一直舍不得删掉的短信，但这一次，我把它们都删了，也删了他的电话。再联系还有什么意义呢？人生中最好的十年真是被糟蹋了。按下“清除对话记录”那个红色提示的一刻，我坐在马桶上，哭得像个傻逼。

这十年，他爱的永远是20岁的小朋友。而我现在已经30岁了。

这十年，我爱的永远是他这一款。从他22岁，到32岁。

我们用一种讽刺的方式完成了彼此的坚守，尽管这坚守一点都不对等。

十年前的我，对爱情抱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赧的情怀：两个人在一起，过一辈子……那时我相信爱情，一如信仰。但这十年的经历，这十年的摧折，除了短暂的甜蜜和幸福，更多的是疲惫、失望，我脑海中的信仰，正在松解、坍塌。十年前的我，郑重地把圣经里的一段话写在博客里：“爱是恒久忍耐，又有恩慈；爱是不嫉妒，爱是不自夸，不张狂，不做害羞的事，不求自己的益处，不轻易发怒，不计算人的恶，不喜欢不义，只喜欢真理；凡事包容，凡事相信，凡事盼望，凡事忍耐。爱是永不止息。”

爱是永不止息……现在我只希望，北京的雨永不止息。下大一点，再大一点，淹死他，同时将过去十年的我也淹死算球了。